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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年之前的一场电影

树先生 分享于 2013-03-23 10:05:15   阅读:0 次

过年那阵儿央视电影频道有做过类似“你幸福吗?”的随机采访。

问咱父辈们想不想和儿子或者姑娘一起看场电影,问他们有没有收到来自儿女一起看电影的邀请;也问咱同龄人们有没有想起带着爹妈看电影,愿不愿意和爹妈一起看电影。

之前网上有段子说,看美剧时身后站个长辈就顿觉是在看黄片儿。

中枪者一大片儿一大片儿的,都心照不宣,会心一笑。其间的种种原因说不清楚呢,就像是《一代宗师》里的各种武术套路,在你来我往,你进 我退......里,看着“传统”和“尝试独立和自由”博弈。写到这里,似乎耳边可以听到“都是为你好”,“我们吃过的盐比你吃的饭都多”等等这些苦口婆 心的话语,我们会不服气,会嫌唠叨;可是一旦听起类似《You Raise Me Up》这样的歌,善良的孩子们就又敞开了淌眼泪,觉着对父母有亏欠。这就是一种令人甜蜜又烦忧的矛盾,感情不能放在天平的两端去衡量,感情里没有绝对,有时候人与人之间的是一个周瑜一个黄盖愿打愿挨,齐活儿;有时候呢是排兵布阵,步步惊心的宫心计;有时候是我喜欢苹果,你硬是要送我一车梨......关于情感的矛盾和纠结,除非身临其境,感同身受,也就没有其他更好的方式了。对于日益老去的爹妈,我渐渐的懂得了他们,因为我也在成长。抵达了人生旅途中的一个个驿站,只要留心,自然会明白爹妈曾在这里为我留下的箴言。



我老早就忽悠爹妈和我一起去看电影,去影院里一家人排排坐着。

印象里和爹妈一起坐在电影院还是在十五年前,那个时候《泰坦尼克号》第一次在国内公映。我还记得那个老电影院,外墙灰蒙蒙的,里面也是满眼的水泥色,只有一个放映厅,上下两层楼,可宽敞了。一排排椅子凉凉的,不晓得是用什么木头做的,夏天坐上去会被激起一身鸡皮疙瘩,但窝得时间长了,就腻得不行。一大屋子的人一起看电影,小声的谈笑很和谐地和电影里的声音重叠着,还有窸窸窣窣嗑瓜子时不时冒出来挠一挠你的心,其实描述其这样的气氛,和在村头露天放电影没有太多的区别。

关于《泰坦尼克号》,那会儿的我不安分地坐在二楼的前排,趴在护栏上,时不时地发个呆,只在大船拦腰折断的时候惊呼了一声,嘴巴里还配音到“咔嚓”,后来就是看到Ross女士急中生智吹响了哨子,感叹“这姐姐真淘气”,最后的最后,电影结尾处那漂亮的长镜头才真正地吸引了我,每个人都对着镜头灿烂地笑着,如此幸福。那会儿最幸福的其实是我,爸爸妈妈一个坐在我左手边,一个坐在我右手边,无论我是乖巧还是不安分,他们总是轻轻拍拍我的脑袋 或者是背,对着我温柔地笑着。哎,我的一颗老心又要融化了。

此刻我们还在相约98,下一秒就要穿越到我刚念大三那会儿了。

大二暑假妈妈生病了,在南京住院,那是一段对我来说无法细细描述但很重要很重要的日子。那个夏天特别的热,好朋友莫名其妙和我疏远,那感觉就像是夏日里馊掉的饭菜;同学们会告诉我他们暑假里的实验安排,为毕业论文打好前站,而我在热闹地寒暄结束后孤独地想着那我呢,我的毕业也不是遥遥无期啊,大学里不再有同桌了,没有了分给我半块橡皮的桥段。我陪着妈妈往返于病房,诊疗室,饭堂......,对消毒水味儿失去敏感度之后,我想该给妈妈换换心情了,于是避开日头毒辣的时间,陪着妈妈在玄武湖边儿上走走,带着她去我早就相中的馆子吃饭,挑清闲人少的时间坐公交和地铁让她感受伪文艺女青年的傻乎乎的矫情......

记得妈妈结束治疗,要出院之前,我请她一起去看《唐山大地震》,可那场电影看下来,我和妈妈对望,感叹我们的铁石心肠,好歹也要掉一滴 眼泪啊。有些时候就是这样,也许只是平平淡淡讲讲在那场地震里的故事就能泪流满面,当真也看着徐帆扮演的母亲噗通给女儿下跪的时候反而失去了心头的震颤。 那会儿妈妈还是很虚弱,我就一路挽着她一起走,电影结束后,放映厅里依然灰暗,妈妈走得不稳,只听见我们身后的一对儿情侣说话了,男孩儿对女孩儿说,她妈妈腿脚不好吧。我妈妈听到后把头倚着我的肩膀,小声说,我宁愿腿脚不好。

听到这句话,我鼻子一酸,眼睛迅速被眼泪侵占,终于泪流满面,我似乎又好像从《唐山大地震》里明白了什么。

后来开学了,每天就从学校饭堂给妈妈送饭菜,骑着我那自行车在车水马龙的大街上穿梭着,什么都不想,心里只想着我愿意做一切可以做的 事,让妈妈从此都拥有幸福。所以,在英文口语练习课上,我说起妈妈,说起电影《妈妈咪呀》,就泣不成声,不过现在想来也好玩儿,那会儿我还真不赖,哭成那 熊样还能用英文把事儿说得有逻辑且语法正确。那堂课后,我意外收获了曾经的室长的一个big hug,她说她从前看低我了,也看错了,她说我是一个好姑娘,是个独立且坚强的姑娘。哎,我的一颗老心又要融化了。

回到过年那会儿我问妈妈要不要和我一起看电影的问题上吧。

妈妈回答得有些无奈,她笑着说:你可能无法理解我还有你爸爸的心情吧,这么多年日子过来下,精打细算惯了,因为你要念书,万一我们仨谁生个大病,还有我们养老啊,不能给你压力太大,所以啊,不是不想去看,只是习惯了。

其实我能理解。

80年代生人的我们和父辈们,和往后的孩子们都不一样。父辈们经历过文革以及它的后遗症,我不是完全清楚那种影响到底是如何具象在生活的方方面面,但我知道它们难以平复。我们出生在一个渐渐开始敞亮的时代里,可这是一个过程,父辈们用他们攒下来的积蓄支持我们度过这样的过程,而我们开始拥有更多的精神追求和选择,这是一个过渡的状态,是一个仿佛压力山大到甚至可以去吐下“社会主义初级阶段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的槽。

今天接到一个消失快两个月的朋友的电话,他说过了个年,觉得生活里的矛盾山外山楼外楼,横看成岭侧成峰,他要向世俗意义上的安稳生活妥协,要远离如同我这般还一心一意培养文艺气质的朋友们。我不答应,我明白他的心情。其实,这并不是他一个人的困境,是我们这群人的困境。矛盾在面前,岿然不动,当愚公不可以吗?保留着一腔不值钱的纯真和理想主义有什么不好呢?我只是想到哪怕第二天我就死去,临死时我不会后悔能去做想去做喜欢去做的事情一件都没做,哪怕不成功没结果我也乐意接受这样的结果,至少对于我来说,虽败犹荣。

韩松老师说,80后可能是中国昙花一现的、最后一代有理想主义色彩的人,90、00后也许会笑话他们,怎么把自己的生活搞得那么糟,怎么那么的不切实际。

去妥协也是一条路,和父辈们无条件妥协,变圆滑变世故;可我想呼唤一种不被笑话成阿Q精神的英雄主义,因为我们是即将到来的日子,我们不应该害怕缠在身上的琐碎生活,思想呢,精神呢,为什么要丢掉呢?

在电话里我和朋友说到了彼此熟识的友人们共同的情绪起伏和挣扎,而这些都不是舍弃理想,舍弃心之所向的理由。

我想留住纯粹,就像我想留住我这位朋友。(投稿/卡尔西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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